成才,《士兵突击》里引发争议最多的一个人。喜欢他的人说他是整部戏里最真实的一个,不喜欢的人可以用各种贬义词去责骂他。那些喜欢成才的理由里都说生活中像三多、班长这样纯净的人是很少甚至不存在的。而成才更像是一个活在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可我觉得三多、班长固然很少,成才也不平常。我们或者有和他一样的梦想和对现实生活的清醒认知,却未必有他对自己梦想的不懈追求以及重新站起的勇气。或者相比其他让我们感动得地方不算多,但他带给我们的感触与领悟却很多。

   “我要在这军营里轰轰烈烈的干一辈子”。走入军营的那一刻,成才就给自己立下了雄心壮志。这是他的目标,也是他一直坚持的梦想。这样一个雄心壮志该如何定性?算是欲望还是梦想?又或是功利?评定的标准是否就是那句古话,成王败寇。因为他没有成功,所以连带着他的梦想一起鄙夷?那么如果当初的山地演习没有遇见袁朗,生擒A大队中校的兵王传奇是否就会变成一次击毙特种老A四名的枪王奇迹!总觉得一个人心里有梦并不是什么错事,如果硬要说错那只能说成才选错了方式。可先不说成才后来给自己选择成功的方式如何,至少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本身并没有错!确定目标就全力以赴的去做,能够这样其实真的很好。也一直都相信成才心里想要的就是能凭着本事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希望有一天能够一展壮志翱翔与天地间。他有能力也很刻苦,若有好风能借力便能直上青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平平凡凡的生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会是简单的幸福;而胸怀凌云志展翅欲飞,是拥有梦想而努力拚杀的幸福;只有那些想飞却不敢飞的人,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吞噬着心中的凌云壮志,他们才是真正无法体会幸福的人。

    或者有人会说如果成才真是那么在乎他的梦,就不该离开七连,因为在七连他才能实现他狙击手的梦。离开七连可以说是成才忘恩负义的背叛之举,但也可以说是迫于现实的无奈之举。前有伍六一后有许三多,还有一帮不算很冒尖的尖子在不停的追赶。七连残酷的竞争让成才很惊恐,或是稍有不甚他就有可能离开军营。如果想要继续在军营里,就必须做出取舍、抉择。可以的话谁愿意离开七连?那个一想起就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那个教会什么叫做自豪给了人无数梦想的地方,谁会愿意离开?只是当袁朗那一枪打出的时候,成才刚刚建起的信心飞灰湮灭。“完了,都完了”,如果我们没能听出他的伤痛,看看三多眼里的愤怒与杀气。要是什么样的绝望与无助才让一向温和的三多杀气腾腾?大雨中哭泣的成才看着让人觉得辛酸,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总是有很多的无奈,无奈到不得不低下一直高昂的头。这是现实很无奈,但这也是道理虽然很冷酷。

   最佩服成才是他的毅力和自制力,还有那份面对失败的勇气。从新兵连里最出色的天马,到七连里优秀的狙击手,再到后来驰名塞外的枪王,这样的成就不是一朝一夕轻易就能得来的是几年寒暑磨砺而来的。而成才纵然是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身处逆境依旧坚忍不拔。可以指责成才在被调任到五班之时,没有做好一个班长应尽之责,但至少成才管住了自己。很多人在赞扬三多宽容老马的时候,都不忘记强调五班是一个没有任何压力的地方。持才而傲的成才从牛气的七连转到荒凉的草原五班,即使内心很不忿但并不因此而自我放纵,而是蓄势待发等待机会。这份毅力与自制力让人钦佩。而当失败到来之际,或是不甘,或是痛苦,但也决不逃避怯弱。当成才独自一人站在星空下面对那空旷的草原,是在寂寞和空虚中重新地参悟人生。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这样的话说得容易可真作到的又有几个?再次面对老A的选拔,是勇于面对曾经失败的过去,也是对自己梦想的坚持。

很多人都不喜欢成才的炫耀,当兵的都会吹牛,可像成才这样走那吹到那的还是比较少吧!尤其看着他在对着许三多的时候,在他自我感觉很好的拼命吹嘘的时候没有看到他的小老乡一脸的失落。爱慕虚荣太爱现了,引人反感实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是谁不曾年少轻狂过?嚣张、狂傲、意气风发这些都是属于青春年少的特有标记。那些在面对成功或是失败都能面带微笑或沉默是早已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过的人,尽愁滋味的人才会在欲说还休间,淡笑天凉好个秋。只有年少,才会轻狂。既然有才大可拿出来大声炫耀,光明正大的飞扬跋扈,是初生牛犊般值得珍视的棱角。是否大声炫耀,只于个人性格有关而无关于人格上的高低。或者因为凭的是真本事,所以成才不知收敛,不懂矜持,只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拚杀,在人前得意的炫耀。但磊落的炫耀总胜过狭隘的伪君子,成才至少真实。

    用真实去形容成才似乎有些过了,因为他还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做作和他口袋里的三包烟,还有那些看似很聪明的打算。可仔细去看成才所作的一切,就会忍不著的叹惜。早慧未必是大辛,早熟亦是。有着聪明的计算却没有与之匹配的世故心态。就像一辆新车,各种零件性能都很好,可偏偏无法配套使用,开得越快伤得就越重。一如成才派烟,这样派的烟试问有谁抽着舒坦?不要说身边的战友看着碍眼,就是他的班长、排长看着递过来的中等烟,再看看连长手里的好烟,怎么抽也觉得味不对吧!这样做除了徒增别人的不屑还能从中捞得什么好处?知道要处人,却不懂该怎样不显山不漏水的讨好人。把所有想法的曝光与人前,是自以为是地成熟精明,其实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早在新兵连的时候伍六一就直言成才的假,一向看人都很准的老七难道看不出来吗?“那是个望月猴,心比天高,也是能爬多高就爬多高。永远攀在枝头上瞧着月亮想:我要上去,上去……可他不明白要上月亮先得下了这树,进化成人再坐了火箭上去,他太好耍小聪明。别看他斯斯文文,他挺好斗,你给他个目标他能飙一辈子。所以这人钢七连要定了,七连就怕人不好斗。”老七不是看不出成才的“假”,可他也看到了成才身上的冲劲,还有那在“假”背后的简单。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人在那么短的时间看出“真”或“假”!同样的既然可以在背地里耍手段调到三连,那么也可以选择一个温和的方式告知众人,何必选择在七连刚刚惨败正努力恢复士气的时候呢?想要光明正大当初就不要偷偷摸摸,既已偷偷摸摸何苦再当众说离开呢?这样的结果是什么?三连和七连不是天涯海角的距离,但从此以后却已隔着一层难以冲破的墙。七连人已不再反感成才对他是完全的漠视,并且在很久以后都依旧存在。但至少还算是敢做敢当,转身离去的时候还是直起腰板面对了所有人,面对了那些敌意或是厌恶的目光。

    是因为太渴望成功太着急了,所以总是在一番计算得失之后一再抛弃,以为这样就可以飞的更快。因为想飞,所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得以施展的机会。可就像那捡了芝麻丢西瓜的孩童一样,到了最后一无所获。如果说离开七连是迫于现实压力所做出的无奈决定,那么无论有什么理由纵使舌绽莲花的辩驳都无法让人原谅他在关键时刻抛下伍六一和三多独自离去的行径。《士兵突击》全剧都是反复看了几遍,只有在成才放开手独自跑开的一刻草草看过就不愿再看第二次。从实际的角度看,这样做其实冒了很大的风险。不要忘记袁朗要求的可不是第一个冲过终点就算,手里还要有一份地图作业。成才他们是三人联合行动,作为支援的成才手里根本没有那份作业。如果三多不肯去承认成才是他们一组的,成才拿什么交给袁朗?从情感上,成才啊成才,你知道你抛下的是谁吗?是个在战场上可以毫不犹豫为你挡子弹的人,是你的战友,是你前一刻还不住念叨的老乡,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刻被抛弃了。伍六一不会去恨你,因为这样做的你是他所了解并且熟知的。你不会因此多了一份怨恨,但你永远的失掉了一份情谊,一份值得一生珍藏的情谊。抛弃伍六一还可以说因为没发预知他的伤势如此的严重,以为他最多就是没能进入老A可还是一连那个尖子兵,那么拓永钢呢?什么样的原因让熟知一切得成才一直沉默?到底又是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同寝往火坑里跳吗?说的严重点这要是在战场上就是看着他自杀而见死不救。或者有人会觉得“见死不救”这样的字眼太严重了,这不是在战场不过是一次训练一场考核。要知道小拓是在用他的前途作赌注,就像在战场上是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完全没有后路可退。如果他只是说“如果你可以做到,我就认输认真训练”这样的话,那么倒是很赞同让他吃吃苦头的,可事实上他一点后路都没有留下。这样的后果借老七的话“这给老A打回来了,面子丢尽了”。老A集训才多久,一个星期多小拓就给打回去了,是第一个。职位不变,军衔不变,人的眼光会变。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受到重视吗?还能像从前那样凡事都可以当排头吗?因为拓永刚不招人待见?不可否认小拓为人真不咋样,骄傲自大又目中无人。论军衔论能力,身边还有一个吴哲呢。人家都能笑言平常心,你小拓横什么横啊!可真的就是因为讨厌、烦这样的理由就可以任由小拓去赌一场必输得赌局吗?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那只能说成才的胸襟气度根本没有成为一位领导者的可能。不愿去相信成才会是一个这么无聊的人。难道是像袁朗说的那样吗?因为是竞争对手,所以沉默无动于衷。不敢去相信成才是一个城府如此之深的人,冷漠自私到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宁愿去相信是因为成才看透小拓,知道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坚持到最后。这次拦下还会有下次,与其白白牺牲自己的分数也必定不能让小拓留下,不如让他受一次大教训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也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人。这是能为成才找的最好的一个理由了。但是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掩饰不了成才自私的个性。甚至觉得成才本身性格上有着对外界一种本能的冷漠与凉薄。除了他的狙击步枪所有其他的东西都不能引起他的关注、他的在意。就如袁朗对成才的评价,“任何个人和团体很难再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你很活跃也很有能力,但你很封闭。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自己的做自己的。……你所经历的每一个地方,每个人、每件事,都需要你付出时间和生命,可你从来没有付出感情”。真是要好好称赞袁朗,对每个人的评价都像他的枪法一样精准。这就是成才吧,自私冷漠,又兼自我封闭。却还有一份留在心底不易察觉的善良。在六一住院时掏光口袋买了一堆没有多少意义的东西,为了图个舒坦。为什么要图这个舒坦?宁愿相信这是成才心里本能的觉得愧疚,相信那份留在他心底的善良。就如同他在放弃伍六一的时候的自私,成才就是这样一个人。

    跟三多相比,成才的世界总是不乏热闹与喧哗,但总觉得他过得要比三多寂寞的多。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一路走来能够算得上成才朋友的只有两个,三多还有后来的吴哲。成才和三多,两种人生,一起成长,各有传奇。看着两人一起玩闹怎么都觉得轻松而自然,成才习惯的欺负,三多习惯的被欺负。觉得那些以强欺弱的行径看起来就像是少年顽童的恶作剧;那些不耐烦地总带着居高临下味道的话语,更像是一个脾气不好的兄长在教训那个不谙世事的兄弟;还有那些看似很有道理但总是馊主意的主意,是真心为朋友着想出谋划策。 成才对三多而言,是战友是老乡还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无论曾经给欺负多少回,都总是本能的去依赖和信任。而无论成才是否承认,这个他觉得笨笨的老乡,是他一直在意的朋友,是一个可以分享他的梦想,分担他忧虑的朋友。还有后来的吴哲,回到草原的成才一定时常想起这个脸上总是微笑少年得志而又幽默平和的少校。这个让他明白啥叫平常的同龄朋友。他把吴哲当朋友,总是在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手。这对一个自私一心想飞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因为吴哲本来就招人喜欢吧,也因为吴哲是少有的几个能够理解并且由始自终都没改过真挚可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一个人无论内心多孤僻,心灵深处都是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可和接受的。在快乐、悲伤的时候也都渴望身边能够有人能够一起分享与承受。否则无论是多么绚烂的光彩也会变得毫无意义。而人在没有失去的时候是不会知道什么叫珍惜。当在回首往事却发现记忆里都是茫然一片的时候成才终于发现那些被他无情丢弃的东西,是多么珍贵。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人和事,会是自己过去岁月的最好证明。失掉了他们就等于失掉了过去,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如同一棵没有根的树经不起风雨的吹袭。迟来的醒悟总是很可怕,但也要比没有强。所幸那个重新站起的成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珍惜眼前,他用他的努力与坚持换来了战友的认可,用他真心的忏悔换回了连长的接纳。那个在连长怀里哭泣的成才,就像是一个走丢了的孩子在经历过痛苦折磨后终于回到了家。我想那一刻一定是成才最幸福的时候,因为那些迷失掉的过去他终于找回来了。

    最后剧终的时候,是四人撑船离去的身影。那满天的朝霞,悠扬的琴声,还有那渐渐远行的小船,忍不住心生感慨。看着后来那个隐忍沉默的成才,那个即使是在微笑的时候眉宇间也是带着淡淡忧伤的成才,总会想起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他。想起那个站在山坡上吃着黄瓜欺负三呆子的成才;那个得意洋洋炫耀自己优秀的成才;那个踌躇满志要力争上游的成才。生活的磨砺已经磨去了他的棱角,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都成为过去,那些属于青葱岁月的张狂也随着时光的洪流渐渐消退。而这就是成长吧,人总是要学着自己长大。只是当有一天回头看去,就会发现那些觉得不堪忍受的悲伤痛苦,都已经成为记忆深处理最美丽的一道风景。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岁月,叫会了我们成长,叫会了我们爱。而那个充满未知充满挑战的将来,则是我们所有希望的开始。